最近的日子,外頭並不太平。

即便是不關心世事的閉門畫家,也能從街道上的人群臉龐注意到,有什麼灰暗的、低飽和的、濃慾的、劇烈的色彩在之間流動。社會新聞和安撫性言論如同雪片般層出不窮,好似要用這些沾著油墨的白紙遮掩晦暗的血腥狼藉,以自欺欺人的方式昭告天下市容乾淨整潔。

這段時間,來訪診所的人數驟減,比起精神上的問題,現在大家更加關注生命安危。於是馬特得到了很長一段的空閒時間,他大多待在畫室中,作畫、賣畫。一個人的空間更能促使人思考、感受、正視自己。

手中的畫筆,沾染著普通的顏料,一筆一畫。

『對你來說,自由是值得承擔這種風險與代價也要獲得的事物嗎?於我而言,是的。』 『但我不後悔,而且我打算做得更好。』

缺乏陽光照耀的皮膚有些蒼白,在普通的膚色上又加上了更多白色染料加以鋪墊,整幅作品被大面積相同的顏色佔據。

『那得看你更渴望哪一種自由了,是想要擁有充裕物質,不被外因所擾的自由,還是想要有拒絕權利的自由。』 『但我倒是覺得依照你的實力,兩種自由都擁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喔?』

鵝黃又不刺眼構成他的髮色,這是他印象中與父親相同的元素。但他的髮質質地很軟,與父親那亂糟糟又有些毛躁的短髮不同,也是他幼時總在不認識的叔叔阿姨之間受到寵愛的一部份原因。

後來,有些人提議,要不要試試看染髮?一定很適合你。

所以他在鬢角間染上了媽媽最喜歡的紫色,比眼睛的顏色還稍亮一些。

『我應該會稱這系列為『孕育與吞食』。』 『世人若視你為珍稀之物,一如畫中那隻藍龍蝦——可在畫作之外,依然有無數自由遨遊於海底的龍蝦群,牠們長成足夠強大的螯以求生,累積了足夠的經驗躲避危險。』

眼眸的暗紫來自母親。在很小的時候,父親會稱讚他有一雙如同紫水晶的眼,是遺傳自他心愛之人的愛,要好好珍惜這雙清澈透亮的寶物。